面對氣候變遷，我們總習慣在科學數據與政策報告中尋找答案，但能夠推動改變的，不只是知識本身，情緒以及人際之間的連結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。在今年的台灣氣候行動週，綠色公民行動聯盟與知了劇團跨域合作，於7月4日舉辦「氣候心事交換所：一人一故事劇場與心理健康探索」工作坊，透過一人一故事劇場與氣候情緒輪，邀請參與者從自己的故事出發，重新認識氣候變遷帶來的情緒，也讓人與人之間的經驗彼此連結，形成社群支持的可能。
一走進活動現場，參與者並未急著入座，而是在牆上的地圖與影像前駐足，土石流與乾旱的嚴峻景象，與遼闊壯麗的山河交錯並置，喚起了大家與自然的連結。接著，參與者們在綠色便條紙上寫下阿里山的澄澈星空、圖博宜人的風；紅色便條紙則沉重記錄著加拿大森林野火、內湖淹水的驚心。兩種顏色的便條紙在地圖上相互交織，拼湊出一幅屬於大家的「氣候情緒地圖」。
有別於一般戲劇形式，「一人一故事劇場」沒有預先寫好的劇本，每一場演出都從參與者分享的真實生命經驗出發。演員透過即興表演，將故事中的情緒與經驗轉化為舞台上的演出，讓分享者從不同的角度重新看見自己的故事，也讓在場的人從中找到共鳴。
一人一故事，訴說你我的氣候心事
「大自然給我的回饋，遠超過我所付出的努力」一位參與者感性分享，自己因為喜歡植物，也嚮往都市綠意，因此懷抱著「在城市裡種出一片森林」的理想，投入都市造林計畫擔任志工。然而，現實並不如想像順利，過程中從澆水方式的分歧引發衝突，到合作夥伴中途退出，大大小小的挑戰一再考驗著她的決心。而演員僅憑幾張椅子與彩色布條，便化身為森林、樹木與野生動物，演出了都市寸土寸金、樹木與建築爭地的窘境，不時穿插幽默生動的對白，引得現場會心一笑。當故事走到最後，看到森林逐漸茂密、野生動物重新棲息的那一刻，不少人低頭拭去眼淚，彷彿也在她的生命歷程中，看見了自己一路走來的掙扎、堅持與希望。
另一位參與者坦言，自己在淨灘時，發現海邊的寶特瓶怎麼都撿不完，因此投入減少瓶裝水的倡議，後來更成立社會企業，開發裝水點地圖 App「奉茶行動」，希望能降低大眾自備環保杯的門檻，從源頭減少瓶裝水的使用。然而，七年過去了，他仍會看見企業一邊舉辦永續論壇，一邊提供瓶裝水，再加上近年極端熱浪愈來愈頻繁，社會鼓勵大眾多補充水分的同時，也增加了瓶裝水的使用量，這讓他不禁懷疑多年的努力究竟改變了什麼。演員隨即化身為難纏的塑膠瓶，叫囂著：「少了一個我，還有千千萬萬個我！」將那份無力感表現得既荒謬又真實，也引得現場笑聲不斷。幸好，故事並沒有停在這裡。當他分享出國時，發現最常自備環保杯的往往是台灣人，劇情也悄悄有了轉折——那些看似微小的改變，其實早已慢慢融入我們的日常。
除了分享自身投入氣候行動的經驗，也有參與者分享了觀影後的反思與擔憂。舞台上，藍綠色布條在空中飛舞，伴隨著呼嘯的風聲，重現《飛吧！熊鷹》和《神木之島》中，暴雨摧毀熊鷹棲地、衝擊霧林帶的景象；接著演員高舉拳頭，自信喊出「人定勝天！」，卻又耍賴地說：「我不想聽，我不想醒，我只要賺錢就好。」讓現場在笑聲中，也看見人類長期以經濟利益為中心、忽視氣候危機的矛盾。然而，隨著「紀錄片工作者」、「劇場工作者」的角色陸續加入，有更多生命的故事被傳達出去，也吸引越來越多人投入行動。最後，演員們手牽著手站在舞台中央，象徵彼此連結與共同承擔，為這場分享留下溫柔而充滿力量的餘韻。
圖一、知了劇團演出劇照
認識多元氣候情緒，從連結中找回力量
劇場落幕後，這份情感並沒有停留在感動，伴隨著溫暖輕快的氣氛，綠盟資深研究員陳詩婷介紹了由「氣候心理健康網絡」（ Climate Mental Health Network）開發的「氣候情緒輪」工具。許多人表達自身的共鳴，回應到氣候變遷帶來的不只是焦慮，也夾雜著不知所措、孤獨、愧疚感等等，而每一種情緒其實都有獨特的意義。去辨識、肯認這些多元的情緒，有助於培養心理韌性、甚至有機會轉化成積極的行動。
她也分享了「氣候精神醫學聯盟（Climate Psychology Alliance）」提供的氣候情緒照護指引，包括「避免陷入災難化思考」，意識到媒體往往傾向報導負面新聞，而並不一定總是呈現全部的事實。除了氣候災難、環境破壞之外，也可以主動搜尋另一面的資訊，譬如：快速發展的再生能源已成為全球最主要電力來源、國家與地方層級的政策與立法也在持續推進等等。「投入集體與社會行動」也是關鍵之一，因為氣候危機的規模往往讓人無比龐大而可能使人退縮、感到無力與不知所措，與他人一起行動能提供情感支持、減少孤立感，也能推動更深遠的改變。
圖二、綠盟資深研究員陳詩婷介紹了由「氣候心理健康網絡」（ Climate Mental Health Network）開發的「氣候情緒輪」工具。
「擁抱與他人的連結」也有助於調節情緒，在當前這個彼此疏離、社會關係碎片化的社會中，很容易產生孤立感，而這往往會加劇負面思考。應對孤單的一個重要方法，是找到志同道合的人，在安全的空間中分享彼此的感受與想法。活動尾聲，講者問大家：「有沒有人曾經在面對極端氣候這個議題時感到孤獨？」，幾乎全場都舉起了手。大家面面相覷，隨即相視而笑，原來在這條漫長的路上，還有那麼多人與自己並肩前行。
面對氣候危機，我們打的是一場長期的持久賽，因此需要不同角色一起同行。綠盟這次選擇與知了劇團合作，正是因為藝術家、音樂家、治療師等角色，能協助人們面對氣候焦慮、修復創傷、建立心理韌性，是氣候行動中不可或缺的「療癒者」。這次工作坊，我們也邀請了親子與家庭支持團體、教育工作者、社工、諮商專業者、青年與學生組織，以及社福與環境倡議團體等第一線工作者參與。由於兒少及脆弱族群最容易受到氣候變遷的衝擊，我們希望參與工作坊的老師、社工等第一線工作者，能利用工作坊提供的資源，發展為教案與實踐方法，走進校園播下種子，引導孩子認識並表達對氣候變遷的感受，或是用以陪伴、傾聽身心俱疲的夥伴，接住他們的情緒，讓更多人在喘息之後，重新找回力量，再次出發。
